通感不是"想象力丰富",而是把两种感官的通道接错。它有严格的成立条件:必须有一个共同的感受底色。
"红杏枝头春意闹"——春意是视觉的,闹是听觉的。"微风过处,送来缕缕清香,仿佛远处高楼上渺茫的歌声似的"——嗅觉被写成了听觉。这两句常被拿来讲通感,但多数人只记住了"很妙",没弄清它为什么妙。
通感的定义与边界
通感,也叫移觉,是把一种感官的感受用另一种感官的词来描述。它的成立前提是:两种感受在某个维度上确实有共同点。
春意之所以能"闹",是因为花开得密、颜色浓、蜂蝶多,这些视觉上的"拥挤"与听觉上的"喧闹"共享一个特征:密度高、信息多。如果没有这个共同底色,通感就变成了乱搭。
四种常见通道
| 通道 | 写法 | 例子 |
|---|---|---|
| 视听互通 | 用声音写颜色、用颜色写声音 | 流光溢彩的琴声 |
| 视触互通 | 用温度、质感写视觉 | 冷绿、暖黄、涩涩的光 |
| 嗅味互通 | 用味道写气味或情绪 | 一句发苦的话 |
| 听触互通 | 用触感写声音 | 粗糙的嗓音、尖锐的静 |
这四类里,视听互通最常见,也最容易滑向套话("甜美的歌声""冰冷的眼神"已被用到失去感觉)。要写出新鲜感,得往更细的层次走。
好通感与坏通感的区别
坏通感只有一个漂亮的外壳,两个感官之间没有共同的感受底色。"他的笑声很蓝"——蓝与笑之间找不到共享的特征,读者只能感到困惑。
好通感则能说出那个共同点。"她的声音有点沙"——沙是触觉上的粗糙,声音的沙哑确实有相似的颗粒感。"屋里静得发黏"——黏是触觉,静到极致时那种时间凝滞、空气不流动的感受,确实是"黏"的。
| 句子 | 是否成立 | 原因 |
|---|---|---|
| 甜美的歌声 | 成立但陈旧 | 味觉的甜与音色的圆润有共同底色,只是用滥了 |
| 冷绿的光 | 成立 | 低色温的绿确有寒凉感 |
| 沉重的蓝 | 偏弱 | 蓝与重量缺少共同的感受支点 |
| 锋利的静 | 成立 | 静到刺人,与锋利的触感相通 |
| 酸涩的黄昏 | 成立 | 黄昏的疲惫与酸涩的口感共享一种不适 |
通感与比喻的区别
两者经常叠在一起,但机制不同。比喻是"把甲说成乙",通感是"用乙感官的词写甲感官的感受"。
"清香仿佛远处高楼上渺茫的歌声"——这既是通感(嗅觉到听觉),也是比喻(用歌声比清香)。判断时看重点:如果强调两种感官的互通,是通感;如果强调两者的相似,是比喻。实际写作中不必严格区分,但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怎么练
- 1先做减法
把一个场景里的一种感官抽掉,比如"不许写颜色,只写质地",逼自己换通道。
- 2找共同点
写之前先在心里说清楚:这两种感受共享的是什么?说不清就不要写。
- 3控制数量
一篇散文里两到三处足够。每段都通感,读者的感官会麻木。
- 4检查陈旧度
写完搜一遍"甜美、冰冷、尖锐、温柔",这些都是被用坏的通感词。
通感不是把感官搅乱,是把两条感觉的通道接在同一根神经上。
—— 本站讲稿
常见误区
- 为奇而奇:读者看不懂的"新感觉",不叫通感,叫障碍。
- 通感堆叠:一句话里三种感官互串,读者会失去方位。
- 把形容词替换当通感:只换词不换感受,本质仍是套话。
通感是中国人先提出的吗?
作为一种写作现象,古典诗词里早有大量例子;作为理论术语,钱钟书在《通感》一文中作过系统梳理,此后成为常用的批评概念。
通感只能用于诗歌吗?
不是。散文、小说乃至广告文案都用得上,只是密度要低。小说里通常只在关键场景用一次。
为什么我写的通感被说"看不懂"?
多半是缺少共同底色。写之前先问自己:这两种感受到底共享什么?答不上来就换一个。